二十四史晋书资治通鉴我的字典
《晋书》唐·房玄龄等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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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六十〇 列传三十〇 解系(解结 解育) 孙旂 孟观 牵秀 缪播(缪胤) 皇甫重 张辅 李含 张方 阎鼎 索靖(索綝) 贾疋

张辅传

  张辅字世伟,南阳西鄂县人,汉朝河间相张衡的后代,年少时便有才干,与从母弟刘乔一样有名声。

  当初张辅补蓝田县令,在任上不为当地豪强所屈。当时强弩将军庞宗,是西州的大族,他的护军赵浚,是庞宗夫人的本家,因此他放纵僮仆横行霸道,是当地百姓的一大祸患。张辅按法律严厉制裁,杀了两个恶奴,又没收了庞宗的二百多顷田地分给贫穷之家,一县人都称赞他。又转任山阳县令,太尉陈准家中的僮仆也凶暴横行,张辅依然杀了作恶的家仆。累迁尚书郎,封为宜昌亭侯。

  转为御史中丞。当时积弩将军孟观和明威将军郝彦不和,孟观借军中之事陷害郝彦,又有贾谧、潘岳、石崇等结帮相互吹捧、相互提携,还有义阳王司马威有欺诈假冒的事,张辅一一追究弹劾他们。梁州刺史杨欣姐姐新丧,不满十天,车骑长史韩预强行聘娶他姐姐的女儿为妻。张辅为中正,贬了韩预的官以清正风俗,舆论给予了赞扬。到孙秀执政时,司马威诬告张辅,孙秀被迷惑而轻信,准备按刑律惩治张辅。张辅给孙秀写信说:“我张辅只知道仰慕古人,当官办事,不知道稍稍为自己考虑一下。现在义阳王司马威就算是能宽宏大量,不和我计较,然而我母亲已高龄七十六了,也时常为我担惊受怕,怕我总有一天会因积怨而遭来灾祸。愿明公留神审查我任官前后的行事,只不过是一个忠于朝廷的愚臣而已。”孙秀虽一贯凶狠狡诈,也知张辅平素忠贞正直,是被司马威陷害诬告,就不再追究了。

  后来迁为冯翊太守,这时长沙王司马磖看到河间王司马颙专权横行于关中,有图谋不轨的迹象,就将此告诉了惠帝,惠帝密诏雍州刺史刘沈、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司马颙。于是刘沈、皇甫重与司马颙战于长安,张辅遂带兵援救司马颙,刘沈等被打败。司马颙感谢张辅的援救之情,就让他代替皇甫重担任了秦州刺史。当时援救司马颙时,金城太守游楷也有战功,转为梁州刺史,他没有到任。游楷听说张辅回返原地,几次去迎接,想找机会除掉他。游楷杀了天水太守封尚,想逞霸于西疆。游楷召陇西太守韩稚一起商议,未有结果。韩稚之子韩朴勇武强悍,当场杀了有不同意见的人,接着召集军队攻打张辅。张辅与韩稚战于遮多谷口,张辅军被打败,张辅被天水故帐下督富整所杀。

  当初,张辅曾著文论道:“管仲比不上鲍叔,鲍叔知道奉什么主,投什么国。管仲奉主得不到事业成功,所投奔的又是无作为之国,富贵后娶三姓之女,而又像君王一样行反土占之礼,这些鲍叔都不会干。”又议论班固、司马迁说:“司马迁的著作,文辞简约而事理清晰,叙三千年事只用五十万言;而班固叙两百年事却用了八十万言。繁简不同,这是班固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一点。良史记事,对善行应加以奖劝鼓励,对恶行要进行指斥监诫,这是极普通的道理。一些中等人物的微小之事,司马迁不予记载,而班固都记了下来,这是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二点。文中诋毁贬低晁错,有伤忠臣之道,这是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三点。司马迁是首创,班固是因循,其难易各不相同。司马迁为苏秦、张仪、范睢、蔡泽作传,辞采华丽流畅,也足以表现出了他的文才。故记辩士则辞藻华美,叙实录则准确简炼,所以司马迁称得上是优秀的史学家。”又评论魏武帝不及刘备,乐毅低于诸葛亮,其文章多不见记载。


李含传

  李含字世容,陇西郡狄道县人。侨居于始平郡。从小就有才干,陇西、始平两郡同时推举他为孝廉。安定人皇甫商年少时自恃出身豪族,觉得李含门第微贱,要和他结交,李含拒绝而不接受,皇甫商因此怨恨李含,于是让州府以文书召李含去做门亭长。当时州刺史郭奕平素知道李含的贤能,到任后便提拔他为别驾,地位处在其他僚属之上。随即被举为秀才,荐之于公府,从太保掾转为秦国郎中令。司徒又选李含任始平郡中正。秦王司马柬薨,李含依照台阁制定的仪规,等葬事完毕就除去丧服丧礼。尚书赵浚在朝中有靠山,恼恨李含不巴结自己,借此事奏告李含不应过早除丧。州中大中正傅祗以礼义名节贬李含。中丞傅咸上表为李含论理:

  臣州中秦国郎中令始平中正李含,忠直清正,有经世之才,更有史鱼一样的秉直之风。虽然他的刚正不能随和流俗,但他峻刻严厉的名声品行,是不可掩盖的,因此两郡不约而同都举为孝廉。尚书郭奕任职到州,李含一个寒门少年却被提拔为别驾。太保卫馞召他为掾属,常常对我说道:“李世容当是晋室的忠诚无私之臣。”

  秦王之薨,李含悲痛感人,群臣前来吊丧,都是亲眼所见。现在却说李含作为王府的臣僚,大不忠其主,要免除他的中正之职。天子之丧礼,既下葬而不随即除丧,可藩国诸王之丧礼,既下葬便除丧。如藩国葬后也要像天子之礼一样不除丧,就要责备他违礼使尊卑混为一体,是不该这样行事的。现今朝廷诏命规定于上,而藩国服丧于其下,这不是显示了朝廷礼薄而藩国礼厚吗?又说各国王公之薨都要服三年的终丧,宁可尽其礼节,也要做到丧礼的隆重。殊不知尽其礼节的做法,明明是错误的。等级不同于朝廷,却要行和朝廷一样的礼节,从没见过有这样的礼制。藩国依制是既葬而除服,除服而祔祭,自从汉、魏到我晋朝,都依此制。文皇帝升天,世祖过分哀痛,武帝驾崩,陛下悲伤以致损害健康,含着悲痛守丧,以三年为终期,普天下的民众都有攀比效仿之心,只是国家礼法是不能逾越的,因此既已下葬不敢不除丧服。天子的丧礼,除丧由朝廷规定,藩国王臣之丧,却由下面随意而行,这样不会使国家安定。他们又说秦王司马柬没有后代,依例李含就是丧主,秦王丧既除而纎,则应到祖庙行祭礼。因秦王无庙,不能将神位置于祖庙,所以丧主李含不能马上除服。秦王刚刚受封,不能随即入祖庙接受祔祭,灵位所居之地,就如同灵位之庙。不去追究按不按国家礼法行事,却以秦王无庙为理由贬谪李含。李含今天的行为,使博士按礼法条文来定论。尧丧,四海之内,三年不准奏八音之乐,可世祖驾崩,不过数旬便已除服。要以尧的丧礼来要求今天的人,岂不是天下人都该治罪,何止是李含不该除服这一件事呢?今天天下之人不遭贬,是因为有今天的法度王制。圣上临丧哀声不绝,左右近臣,都感悲痛。人们不随随便便行嫁娶欢乐之事,并无人议论,还不是因为大礼不能改变吗?先前因李含逢秦王之丧,有司派人代替他的职务。尚书行文认为王葬已毕,李含应恢复职位,不再由别人差代。秦王安葬后,李含尚在犹豫,司徒几次追问,催促李含复职,随后又攻击他,这是台省州府以文书命令陷李含于过失之中。若是台省的做法有背礼教,则应纠正他们。现在不去追究台省,只是贬谪李含,李含受点委屈倒不足惜,只是国家礼制不该遭到破坏。

  李含自以为是陇西郡人,虽现在落户于始平,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,自从被任命为中正以来,反复向人申明,说自己并非始平郡人,不宜担任中正。后来任郎中令,又自己选择了人员推荐给台府让有司比较,并让位给常山太守苏韶,其意真诚,见诸文字。李含的辞让,是在秦王未薨之前,葬后踌躇,只是担心要受责罚才就职以应付局面。臣的从弟傅祗为本州大中正,其本意是为了提倡风教,对李含的指责已有些过分,一些心怀不良的人竞相煽动,企图借维护名教礼义,法外致案,足见他们另有企图,中正庞腾便降低了李含的品级。臣虽没有晋大夫祁奚那样的贤德,见李含受到庞腾的无端之责,谨以此表为李含诉明冤屈,希望朝廷能了解下面的议论,不要让庞腾之辈妄弄笔刀枉折良臣。

  惠帝不予理睬,李含于是被贬,削退到五品。回到长安后一年多,光禄寺派李含任寿城邸阁督。司徒王戎上表说李含曾为大臣,虽被贬削,但也不应降为此职。于是下诏停此任,后又为始平县令。

  赵王司马伦篡位时,有人对孙秀说:“李含有文武大才,不要让他被别人利用。”孙秀任命他为东武阳令。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李含为征西将军司马,对他非常信任。不久,转为长史。司马颙诛夏侯奭,将齐王司马礒派来的使者押送给赵王司马伦,派张方率众援助司马伦,都是李含出的主意。后来司马颙看到讨伐司马伦的诸王之兵势力强大,就加李含为龙骧将军,统领席䓕等精锐之师,调回张方的大军以响应义军。惠帝返洛阳复位,李含护送到潼关而返。

  当初,梁州刺史皇甫商在司马伦手下任职,司马伦失败后,皇甫商投奔了司马颙,司马颙予以厚待。李含劝谏说:“皇甫商是司马伦非常信任的臣下,因害怕治罪才投奔这里,不应和他过于亲近。”皇甫商知道后怀恨在心。皇甫商返回京都时,司马颙为之置酒饯行,皇甫商与李含发生了争执,司马颙为之劝解。后李含被征为翊军校尉。其时皇甫商也做为齐王司马礒的参军,而夏侯奭之兄也在齐王府上供职,说夏侯奭仁义,被河间王司马藩错杀。李含心不自安。司马礒的右司马赵骧又与李含有旧怨,司马礒将要调集军队检阅操练,李含担心赵骧乘机杀了自己,于是一人出逃投奔司马颙,谎称接到密诏。司马颙当夜接见了他,李含对司马颙说:“成都王司马颖乃陛下至亲,立有大功,回到藩国后,深得民众的拥护爱戴。齐王司马礒超越亲疏关系专权独行,朝廷为之侧目。现今朝廷传檄于长沙王司马磖,令长沙王出兵讨伐齐王礒,又先把消息故意透露给齐王,齐王一定会抢先攻打长沙王,这时再传檄天下以加齐王之罪,则齐王司马礒可被擒拿。等司马礒消灭后,拥立成都王司马颖执政,除掉了有威胁的树立了有亲情的,以安定社稷,这是极大的功劳。”司马颙听从了李含的建议,随即上表请求讨伐司马礒,任李含为都督,统领张方等诸军向洛阳进发。李含屯兵于阴盘,而长沙王司马磖已打败了齐王司马礒,李含于是班师回军。

  当初,李含的本意是图谋除掉司马礒、司马磖二人,使执政大权归于司马颙,这样李含才得以逞其志。既而长沙王打败了齐王,司马颙、司马颖仍然是各守藩国,李含未能称心如愿。司马颙任命李含为河南尹。其时皇甫商又受到司马磖的重用,他的哥哥皇甫重当时任秦州刺史,李含更加嫉恨皇甫商,又和皇甫重产生了冲突。司马颙自从李含投奔之后,视为心腹,又害怕皇甫重因李含而攻击自己,便以兵包围了皇甫重,同时宣布罪状上表于朝廷。侍中冯荪与司马颙是同党,请求召皇甫重入朝。皇甫商对司马磖说:“先前河间王讨伐齐王的奏章,都是李含唆使的,挑起诸王之间的争斗,若不乘机收拾他,定会带来灾祸。况且河间王先前的行动,都是由李含谋划。”司马磖于是杀了李含。


张方传

  张方,河间人,出身贫穷之家,以勇猛善战而为河间王司马颙所器重,累迁兼振武将军。永宁年间(301),司马颙上表请讨伐齐王司马礒,派遣张方领兵二万为前锋。后司马礒被长沙王司马磖所杀,司马颙又和成都王司马颖联合讨伐长沙王司马磖,派遣张方率兵从函谷关进入河南。惠帝派左将军皇甫商予以抵挡,张方用伏兵打败了皇甫商,大军攻进城中。司马磖奉惠帝之命于城内攻打张方,张方的士卒看到惠帝的乘舆,不敢接战纷纷后退,张方制止不住,于是遭到大败,伤亡的士兵遍布城中。张方撤退到十三里桥,人心浮动,士气低落,无有斗志,大家都劝张方连夜退走。张方说:“兵家胜败本是常事,贵在能够败中取胜。我们现在逼近敌阵前去筑垒,出其不意,这是用兵的良策妙计。”于是乘夜晚暗中逼近洛阳城七里。司马磖刚打了胜仗,毫不在意,忽然听说张方营垒筑成,急忙引兵出战,被张方打败。东海王司马越捉住了司马磖,送于金墉城。张方派郅辅将司马磖押到自己营中,用火烧死。接着掠夺洛阳城中官府私宅奴婢万余人西还长安。司马颙加张方为右将军、冯翊太守。

  荡阴之役,司马颙又派张方镇守洛阳,上官巳、苗愿等抵抗,结果大败而退。清河王司马覃夜袭上官巳、苗愿,上官已、苗愿败逃,张方得以进入洛阳。司马覃于广阳门迎接张方,一见张方就下拜,张方赶紧下车扶起司马覃。于是再次废了皇后羊氏。惠帝自邺城返回洛阳,张方遣子张罴带三千骑迎接。惠帝将要渡过河桥,张方又以自己乘坐的阳燧车、青盖、素升三百人组成一小卤簿仪仗,迎惠帝于芒山之下。张方亲率万人以云母乘舆及旌旗饰物,拱卫惠帝入城。开始,张方见惠帝要下拜,惠帝下车制止了。

  张方在洛阳日子久了,军士横行暴掠,竟挖掘了哀献皇女之墓。军民人众议论纷纷,张方不想留在洛阳,准备西迁,但隐瞒了西去的意图,想等惠帝外出之机,劫持西去迁都长安。于是请惠帝拜谒祖庙,惠帝不同意。张方干脆带兵进宫逼惠帝上路,惠帝见兵士进来了,跑进竹林里躲避,兵士们把惠帝拉了出来,张方骑在马上对惠帝行礼说:“胡兵猖狂,保卫陛下的力量单薄,请陛下临幸我的兵营,我定当抵抗贼寇,捍卫陛下。”接着张方的部下便闯入宫中,争着抢夺帷帐做马鞍。张方带着皇帝来到弘农,司马颙派司马周弼来告诉张方,准备废掉太弟,张方认为不能这样做。

  惠帝到了长安,司马颙以张方为中领军、录尚书事,领京兆太守。当时豫州刺史刘乔发布檄文,说颍川太守刘舆逼迫范阳王司马虓抗拒诏命,以及东海王司马越等在山东起兵,司马颙派张方率兵十万讨伐司马虓。张方进兵屯于霸上,而刘乔已被司马羉打败。司马颙听说刘乔兵败,非常恐慌,想就此罢兵,又担心张方不同意,因此犹豫不决。

  当初,张方从山东来,很微贱,长安的富人郅辅很优厚地供养他。张方显贵后,让郅辅任自己的帐下督,关系相当亲密。司马颙的参军毕垣,是河间的豪族,曾被张方欺侮,恼恨地对司马颙说:“张方久久屯兵霸上,知道山东敌军强盛,而徘徊不进,应提防他有变,在他未动之前要做好准备。他的亲信郅辅知道他的阴谋。”而缪播等人先前也这样说过,司马颙因而召郅辅来追问,毕垣预先对郅辅说:“张方准备谋反,人们都说你知道,王爷要是问你,你准备怎样回答?”郅辅吃惊地说:“我实在不知道张方要反叛,这该如何是好?”毕垣说:“王爷若是问你,你就回答是这样,不然,免不了身受其祸。”郅辅进王府后,司马颙问道:“张方要反,你知道吗?”郅辅回答:“是这样。”司马颙说:“派你去除掉他可以吗?”郅辅说:“行。”司马颙于是派郅辅去给张方送信,好乘机杀掉他。郅辅由于平素和张方亲近无间,持刀而入,守门者也不怀疑,张方在灯下打开信函时,郅辅斩杀了他。司马颙任命郅辅为安定太守。当初,缪播等人议论,认为杀了张方,将首级送于司马越,冀东之军便可退走。等听说张方已死,山东之兵更加争先入关。司马颙悔恨不已,又派人杀了郅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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